@可可西里

 

“每年我们进山都要埋葬一万多只藏羚羊”。

 

——《可可西里》

 

我是通过这部2004年上映的电影初次认识了可可西里的名字，但它一直是我电影清单里尚未播放的保留项目，直到今年在要动身去可可西里之前，我才看完了影片。因为故事真实所以让人产生窒息感，直到片尾的最后一声枪响，我的确很久没有因为看一部电影而掉泪了。还好这一切没有走向最残忍的地步。

 

我的目光跟随车子的速度划过视线范围内的每一寸土地。看见藏羚羊，就是看见了一种信仰，还有信仰背后的一个名字，杰桑・索南达杰。

 

从格尔木出发前往可可西里，驶上109国道的后半段，这条公路以北京为起点直至布达拉宫，从平原到高原，穿越了中华文明的起源黄河流域。在109青藏线这一段，是双向单车道，时遇堵塞，常年往返西藏的大货车把路面压出许多暗坑，车子总会措不及防的来个大起大落。公路两旁从车窗外的第一寸土地无限蔓延，荒漠与岩石山丘糅合成一张色彩简单的土黄色画报。

 

 

 

沿途经过军事要塞，几辆装载坦克的大卡车，在前方轰隆隆的前行。霎那间的错觉自己是被赋予了某种使命，跟随着前方车辆进入一个寂静又严肃的秘密世界。

 

到达检察站，又是一个长队，每个人都要下车到窗口提供身份证明。“到哪去“？“可可西里”。我终于可以在“活生生”的地方将这四个字脱口而出。视线远方是京藏铁路，一辆火车无声驶过，匀速分割了天边的山与云。

 

无声穿过的火车

 

昆仑山口是青藏高原与西北地区的分界线。到达这里已是下午五点钟，7月份的山口突然飘起了小雪花，弄湿了刚刚还干燥的荒漠与柏油路面。这里海拔已到达4780，瞥眼一看，车内温度降到了0˚。博尔赫斯写过：“旅行者在望见海洋前就已感到自己血液里的激动”。的确在那一刻，我是用热浪般心情来对抗怕冷的体质，身穿半截吊带和一件牛仔单衣便跳下了车。

 

昆仑山口，海拔4780

 

稀薄的氧气叠加刺骨的寒风，每一次轻微的跑跳都承载了重力。山上的经幡被风的强力带动，用最疯狂的姿态飘摆抖动，一次又一次诵读着经文，无声的落入世间万物。按下相机快门的手指开始颤抖，感受心跳越来越向身体构造的上方移动，这种加快的心跳节奏来自缺氧以及亢奋。我需要张大嘴用力喘气，我需要氧气瓶了啊。

 

过了昆仑山口继续向可可西里前行

 

五道梁是可可西里藏羚羊保护区在109国道上的最西端，也是藏羚羊观景台所在。按理来说人们都会去到那里打个卡，留下足迹。由于夜晚还要返回格尔木，我唯一的目的就是继续前行，直到看见了藏羚羊便返程。过了“冬季”里的昆仑山口，天空逐渐明朗，气氛祥和多了，阳光透过云海为草滩洒下光源。

 

阳光透过云海洒下光源

 

藏羚羊有一个特点，每年的5月中旬到7月底，都会从几百公里外的阿尔间金山、三江源、羌塘草原甚至上千公里外的地方，沿着既定路线集中到可可西里的卓乃湖、太阳湖一带产崽，之后再沿着既定路线回到他们出发的地方。我的目光跟随车子的速度划过视线范围内的每一寸土地，寂寞无声。

 

天色多变、寂寞无声

 

忽然间又降雨，可可西里在几分钟内彻底改变了色调。风又开始使劲儿，我缩着身子顺着公路行走到雪山观景台，遥远的大地是望而生畏、不可逾越的生命禁区，白色山尖融入云海里消失了，也有人消失在了神秘的远方。

 

生命的禁区

 

当人的命运丢弃给自然界，那就像偷猎者枪弹下四散奔逃的羚羊，它们不具备能够哀求人类的语言。骑摩托车穿越可可西里的人在这里扎了堆儿，还有拖着小车徒步到西藏的人，他们需要多长的时间与可可西里的公路为家？

 

我小跑也没能追上拉车走路的人

 

又过去半个多小时，远处的土地上终于闪现了晃动的生灵，几只藏羚羊平静悠闲的游荡，它们喜欢平坦有水源的草滩。藏羚羊浅褐色的身体快要与大地融为一体，看见它们也需要一个良好的视力。我急慌慌跑下公路边的小土坡，把镜头无限拉近，才拍下它们小小的身体。

 

不知何来的忧郁，我的目光捕捉到它们小小平静的身影，同时隐隐捕捉到一种命运的卑微，贯穿所有生灵，以及人类。

 

藏羚羊在哪呢？仔细瞧！

 

《可可西里》：“说个老实话每次巡山，到了最后发疯一样的想出去”。中国境内最后一片原始荒原，是藏羚羊最后的栖息地，曾经保护藏羚羊的巡山队年年日日在可可西里深处面对未知的危险，那时候他们没有编制，仅是在用生命和信念守护住这一片净土。直到记者那一篇震惊中外的报道，才让可可西里逐渐从绝望走向光明。巡山队队长的名字叫杰桑・索南达杰。

 

《可可西里》电影里队长日泰原型 杰桑・索南达杰

 

过了不冻泉的不远处，就是以队长“索南达杰”为命名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。据说可可西里大概已经有十年没听见过偷猎藏羚羊的枪声了。民间专门为这些高原生灵成立了救助保护组织，除了专业工作人员，还有不少大学生志愿者，共同守护着可可西里。

 

 

 

如今，藏羚羊已经不再在人类的枪眼下躲躲闪闪。它们在人类友善关注的目光下不疾不徐的穿过马路。

 

朋友提供的一张图片

 

遇见藏羚羊，是遇见一种信仰，和像巡山队那样一无所有的理想主义者。通透的天空轨迹之下，我仿佛触及到幸福的根源，以及隐隐波动的内心愉悦。我不必再继续前行，车辆掉头静静的驶出可可西里，内心清澈如获得了秘密的恩惠。

 

 

 

最后，可可西里在很多人心里成为了一个文艺且神秘的地方。但这里还是暗藏无数未知和危险。有一些人来到这里徒步冒险，走向深处，最后便消失在了这里。就在我去可可西里回来的几天后，出现了一则女大学生在可可西里走失丧生的新闻。为年轻的生命感到惋惜，同时每一个在可可西里消失的人，都需要人数众多的救援队付出大量的时间、精力、和资源进行找寻和救助。所以，建议大家还是在一定安全范围内感受可可西里。

 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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